“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课时结束的时候，真爱终于端来两杯咖啡。很小很小的杯子，就是商场里促销酸奶免费品尝用的那类塑料杯，一个小拇指的高度。不过盛着它的，却是一个极为精致的水晶盘子。 韩国人，真是小气。我心里愤愤地结论。 以后的每一天，坚持完成一个半小时的家教课时，完全是因了聪慧内秀的朴正恩。她的可爱，她的黏人，她的种种小把戏，都能不时带给我惊喜。她往我脱在门口的两只鞋子里藏下不一样的糖果后等待我惊喜的焦虑，她拽着我的裤脚央求老师明天早来的撒娇，她不想听讲假装头痛的谎话被揭穿后的不好意思……都强烈地抵消着我因为不喜欢真爱，而想拒绝这份家教的心情。 真爱和我，或者说韩国人和我这样的中国北方人，在待人接物上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一次，正恩的汉语在班里考了第三名，真爱说非常感激我对正恩的帮助，然后去厨房准备水果。端出来，一只苹果切了足有20瓣，需要用牙签小心地插着吃。 心里算着，教到“六·一”，我就彻底结束这段家教生涯，一心一意读书写字。 去书城选购了一套机器猫，想着作为送给正恩的儿童节礼物。顺便买回来包装纸、丝带、幸运星，比画着，思量着，怎样摆弄正恩会更喜欢。 电话铃响了，是真爱打来的，邀请我过去，她要教我做寿司！寿司？我一直想学但苦于无良师指导的寿司？“好啊！”我一迭声地挂断电话，拿着那套机器猫直奔过去。10分钟的路，只走了5分钟就到了。 厨房里，真爱已经准备好了做寿司的原料：紫菜纸、米饭、火腿、蟹肉、咸菜。整整一个上午，真爱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手把手教我。她是个极有耐心的女人。正恩也学着样儿，在一旁卷寿司，米饭糊了一脸。真爱没发脾气。我想，如果是我们北方女人，此时此刻，是不是已经河东狮吼了呢？我又想，有些细枝末节的事，也许因为国情不同、地域不同、观念不同而产生迥异的结果，是不是可以泰然处之，不放在心上，不让心蒙尘呢？比如迟迟不到的不够一口的咖啡，比如小小的小小的一瓣一瓣的苹果？ 寿司做好的时候，已是艳阳高照的正午。两个女人，一个孩子，坐在塌塌米上，吃着绵软香浓的寿司，屋子里一片阳光灿烂。真爱依旧细眉细眼地笑，正恩在我和真爱之间跑来跑去，传递着快乐。 告辞的时候，已是黄昏，我婉转表达了我要专心写字，所以暂时不能再来家教的想法。真爱拿出为我专门制作的寿司让我带走，那寿司漂亮得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一看，寿司摆出来的字居然是“老师是天使”，一瞬间，泪水打湿了我的眼眶。 我紧紧拥抱了真爱。小正恩抱着我的腿，喃喃地说：“老师不哭！老师是天使！老师不要忘了我！”我重重地点头。 真爱双手捧上一个信封，说是我一个月以来的家教费。还说正恩的中文在我的帮助下有了很大提高，他们全家人都非常感激我。 我接过了信封。回到家一看，信封里的钱是原先讲好的两倍！信封上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天使老师请收下，真爱正恩敬谢！” 这一次，泪尽情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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