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号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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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2005年第11期《成长》“且行且思”
日期:2007-5-18
作者:袁雨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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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上班,我看见一个少年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迎面走来。他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T恤,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无聊地拍打着路边花圃里的黄芽树。 我一直盯着他看,他像觉察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与我对视了一眼。我失声叫出来:“余强!”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惶,一溜烟跑了。 我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远了,没了。半天,我没有挪动脚步,心里又酸又涩。 “余强!”这是点名簿上最后一个名字了。奇怪,没有人应我。 讲台下的学生七嘴八舌地告诉我,余强是个留级生,全校闻名的坏学生,成绩特差,一天到晚打架,还老逃学,和外面的小痞子混在一起,偷东西。 我吓了好大一跳。小学五年级就有这样的学生吗? 那是我初为人师的第一天,九月一日,余强还没有来报名。 第二天下午,余强和他妈妈来到我的办公桌前。 我看看这孩子,中等个儿,皮肤黑黑的,头发长而乱,背着个软塌塌的牛仔布书包,站在那儿肩膀一个高一个低,眉眼之间满是厌烦和不驯。 而他母亲呢,瘦瘦小小的一个女人,30多岁的脸却比四五十岁的还憔悴。因为太瘦,又因为满脸的愁苦,额上、眼角皱纹又深又密,叫人看了满心不忍。 “老师啊,小强的暑假作业还没做完,不敢来报名。我和他爸又打又骂,他才……”说着看看站在身旁几乎与她一般高的儿子,眼圈红了。 “没关系,”我走到余强身边,摸摸他的头,温和地说,“先报了名去上课。老师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作业补好,行吗?” 他下意识地把头一偏,一抬眼,投来的是诧异和不信任的眼光。 他母亲大喜,连连替儿子满口答应着,立刻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钱包,一张一张地把学费数给我,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从谈话中得知,余强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姐姐,妈妈在一家小工厂的茶房里烧开水,打打杂,爸爸是拉板车的,这一向身体不太好。他们夫妇俩为了得这么个儿子,罚了很多钱,家里更拮据了。一家人都宠着余强,宠成现在这样,再想管教也难了。 “您呢,也别太着急,我们一起来努力,看能不能帮着余强转变。”我微笑着安慰这位可怜的母亲。看着她感激涕零的神情,那一瞬间,心里充满了“我能行”的自信。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着实做了不少努力。安排学习委员和余强同桌,再三关照要帮他搞好学习。上课见他注意力不集中便及时提醒,看他似乎听懂了便马上叫他发言。他的暑假作业到底没能补全,我也没有计较,只让他把每天的家庭作业做好。为了防止他少写、不会写,头两个星期我都让他留下来,做完了作业再回去。他的钢笔字实在糟糕,作业本上也到处是墨水污迹,单错别字就是一大堆,我耐着性子给他批改,稍有点进步便在全班表扬。 这30天里他没有逃过半天学,只打了几次架,骂了几回粗话。作业虽然老是少写一两条,但到底能在组长的催促下天天交来了。我心中暗喜,觉得这孩子还是有药可救的,只要再多付出点关心与耐心,他还是能变好的。 然而,当头棒喝很快便来了。 国庆节放假四天,等又上学了,语数两门的作业,余强竟然一个字都没写。 我把他叫到办公室,失望地看着他。这便是我花了一个月心血教育的学生吗,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怎么仅仅四天的工夫他就又恢复原形了呢? 我让他站了整整一天,连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讲。有什么必要讲呢?这四天你干什么了,为什么不写作业,问了又怎样,他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吗?无非又是去玩了,去鬼混了,去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做些偷鸡摸狗的事罢了。 等到下午放学,我对他大大发了一通火,用尽我所能想到的最严厉的话来斥责他,希望能唤起他也许仅存的一点良知。他的脸涨得通红,居然还流泪了,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 我又心软了,想,无论他怎么坏,毕竟还是个孩子。于是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让他留下来把作业补好,并且再罚写一遍。他也认了,心甘情愿地写起来。我坐在一边备课,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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